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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规划 | 《街道的美学》——不在形式、不在视觉,在于人性
发布时间: 2016-11-23 10:00:34 来源:Passcity 作者: 沐橙

建筑和街道最终要反映一个国家的文化底蕴,我想,在这层意思上大概是立足于人性,没有“人”的存在是绝对不可以的。——芦原义信

《街道的美学》①分上下两篇,先后出版于1979年和1984年,彼时正值日本举国上下同心协力“不顾衣着打扮大力推进经济发展的阶段”,“只是功能本位主义,把桥梁搭起来、把街道修好就行了”,包括住宅、街道、城市等要素的外部空间都显得乏味和混乱,像极了被称为“扩张式发展时期”的中国。

作者芦原义信②是日本当代著名建筑师,本书是他“经过二十年的时间,通过亲身经历和调查所写的”,集中反映了他所毕生追求的以“外部空间设计”为中心的建筑美学思想,为转型时期的日本在创造“美的街道”方面做出了巨大贡献,影响深远。


街道美学背后不能忽视的文化与观念因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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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大利地图(左)与日本古版江户地图(右)黑白反转

(原书第二章)


作者笔下的日本,经过了高速工业化的发展,“全盘西欧化的”城市住宅与道路充斥着城市空间,然而西欧“美的街道”在日本城市中却是“极为贫乏的”,这是为什么呢?

芦原义信在给出“街道的美学”对策前,首先发现了日本和西欧两地在文化与观念上的差异。在观察世界各地街道空间之后,他发现:“对于街道的热衷,首先是意大利人,其次是英国人,最后才是日本人。因为意大利人是真的就把街道当作自己的起居室了,有事没事都来溜达溜达”。而擅长创造内部空间美感的日本人,之所以对街道“这么无所谓”是因为他们认为“街道的整洁漂亮由谁来管是和人们无关的”。

那么,日本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空间观念呢?芦原义信通过对日本人长期生活习惯的观察,形象生动地指出:“对日本人来说,穿着鞋进入的空间是‘外部’,脱了鞋进入的空间是‘内部’”。这和西欧与日本的建筑差异有关,他分析认为西欧的建筑是以墙为主体的,所以是穿着鞋进入的“墙型建筑”,而日本的建筑是以地板为主体的,是脱了鞋进入的“地板型建筑”。这一穿一脱,加上高密度的居住条件,导致尽管在城市建设很多方面借鉴了西欧,但日本人因为“极度关心的就是私人土地的高度利用”,“执着于土地的所有权”,所以对外部不是那么关心,从而更关心内部领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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墙型建筑(上)与地板型建筑(下)

(原书第六章)


为了塑造城市街道的美,针对日本人这种传统观念和生活习惯,芦原义信提出“今后为了建设更好的街道,的确有必要对有关空间领域的观点进行革命”。

那么,他又做了哪些努力与探索呢?


格式塔美学——街道美学的基础性通用原则

认为“和世界其他国家的街道进行比较和借鉴,就会掌握更多创造更美丽街道的机会”的芦原义信,对意大利街道空间的美学格外关注,他认为意大利的街道美学其实就是格式塔美学③。他提出”把这种思想同日本美丽的自然环境与绿化结合起来,创造更富有人情味的街道,是时代所肩负的任务”。

那么,这种结合了当地自然条件与文化传统,具有格式塔特质的街道美学到底是什么呢?笔者此处列举书中所总结的部分美学原则加以说明:

内外空间应致力于存在反转的可能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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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大利建筑中“内部”与“外部”的反转

(原书第二章)


通过宽高比(D/H)研究空间感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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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筑中D/H的关系(上)与意大利街道的D/H(下)

(原书第二章)


广场的美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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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大利杜卡勒广场平面图

(原书第二章,笔者改绘)


重视塑造阴角空间有利于创造围合感

6.webp.jpg建筑围成的城市空间(左)与转角围成的城市空间(右)

(原书第二章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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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使已有道路,只要令建筑后退仍可创造阴角空间

(原书第二章)


尽量减少第二次轮廓线

作者把决定建筑本来外观的形态称为建筑的“第一次轮廓线”,把建筑外墙的突出物和临时附加物构成的形态称为“第二次轮廓线”,并指出“第一次轮廓线”的秩序和结构清晰容易描绘,应尽可能减弱“第二次轮廓线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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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轮廓线与第二次轮廓线可见程度

(原书第二章)


街道美学的本质意义是人情味

芦原义信认为他所处的“那个时期的城市建设是以经济发展为目标”,街道是缺失“美”的。但是在总结了格式塔美学之后,他并没有在书中提到要照搬和效仿欧洲经验,比如在街道的中心修建广场、安放雕塑、统一“轩线”之类的言论。这又是为什么呢?

芦原义信认为:“街道是当地居民在漫长的历史中建造起来的,其建造方式同自然条件和人有关”,“当我们认清自己的自然风土,创造有人情味的街道时,至少应看清方向”。这个方向就是他所提倡的“街道的美学”——从根本上是为了人的,是肯定人的存在的。由此可见,芦原义信不仅为日本的街道建设寻找基础性通用美学原则,更强调的是将其与当地居民的生活与文化充分融合。

简而言之,芦原义信所提倡的街道的美学理念中,格式塔美学只是基础和原则,更重要的是能形成充分反映当地自然风土和居民生活、充满人情味和生活美的街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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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当芦原义信深入剖析了现代主义大师勒·柯布西耶的作品后,直言:“我在勒·柯布西耶的作品中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人情味”,并认为“他的作品存在着以形式美为出发点的美学观念,其中甚至连人的存在都否定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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柯布西耶代表作品1——巴西利亚

(图片来源于网络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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柯布西耶代表作品2——昌迪加尔

(图片来源于网络)


这不但是对现代主义片面注重几何构图的形式美、忽视人的心理与行为、不尊重人的尺度、没有格式塔美学的批判,更是对现代主义否定城市街道的主体——城市居民的生活美、人性美的批判与反思。

每一个企图塑造美的街道的城市,或许都应该了解、学习芦原义信的“街道的美学”的精髓——让一切形式上的、外在视觉的美学法则,都为街道居民的生活服务吧!


注释:

①:《街道的美学》分为上、下两篇,其中上篇为1978年出版的《街道的美学》,这本书是作者芦原义信多年来对街道、广场空间构成方面的研究成果,下篇为1983年出版的《续街道的美学》,是在前书的基础上,进一步深入展开研究的成果。

②:芦原义信(1918-2003),日本当代著名建筑师,毕业于东京大学建筑学系、哈佛大学研究生院,先后任日本法政大学、武藏野美术大学和东京大学教授,曾担任日本建筑学会主席、日本建筑师协会主席。其设计代表作包括东京驹泽体育馆、索尼大厦、东京国立历史民俗博物馆、东京艺术大剧院等。代表著作《外部空间设计》、《街道的美学》等。

③:格式塔美学是一种符合人的心理感受和行为活动的空间视觉美学,其原则主要包括图形与背景转换、接近性与连续性、完整性和闭合倾向、相似性等,其常用于诸如图底转换理论、格式塔完形理论等。


来源:微信公众号"Passcity"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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